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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三备考,闲来练字

终极之旅 楔子

码。

孤胆独谋云天明:

星光。


无限的星光。


我站在一片开阔的原野上,璀璨的星海在我面前展开,星光闪烁,像是宇宙的低语。那是不同于地球上看到的星空,仿佛近在眼前,触手可及。


我伸出手,伸向那不可知的远方。


像是一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,灿烂的星空剧烈地波动起来,星光在幕布般的夜空上震荡,旋转,聚合,又放射着散开。我感受到星星内部蕴藏的强大能量,因为那星光正带着炽烈的红色!光芒激射,挟着层层热浪向地面冲来。当我看到一颗炽热的星火划过我的脸颊时,眼前的星空已彻底变了样子。


一团聚合的、不断喷射着的火球,像是原野上出现的一颗太阳。


我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。


那是一艘火箭,而我,正站在火箭推进器的下方!


一丝不安蔓上我的心头,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

火箭在轰鸣中升空,冲击波一阵阵传来,我如同风中的苇草,摇摆而不断折。那一刻越来越近,我紧紧闭上眼睛,但那画面却能透过我的眼皮,直刺我的心灵。


轰!


那是一声强于以往任何响声的爆炸声,我呆呆地看着,看着一个小太阳在火箭的尾部诞生,很快便将火箭吞噬了一大截,箭体断成两截,一节消弭于震撼的烈焰中,一节急速下坠,在半空中炸成了天边的一朵红霞。


一声尖叫从我的嗓子里喊出:


“爸爸!”


 


“爸爸……!”


我蓦地惊醒,才发现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。桌上的表嘀嗒嘀嗒,提示我现在是凌晨四点。旁边摆着父亲送我的火箭模型,还有一张我与父亲的合影,父亲笑着搂住我的肩膀,照片中的我满脸幸福。


“爸爸……”


 


我的父亲,曾任“探索”号飞船舰长,在一次发射事故中不幸身亡。


那时,我就站在发射架旁,看着火箭推着飞船进入苍穹。事故突然发生,我只觉得飞船喷出的尾焰骤然亮了不少,随后便看到细密的红色纹路从火箭尾部向上展开,光芒一闪,像是黑夜中突然升起了太阳,火箭在空中爆炸了。红色的火龙冲天而起,像是要把承载着父亲的飞船也吞噬一般。


我的心骤然揪紧,眯着眼,勉强向着强光看去,在心中祈祷着父亲平安。我的视线刚捕捉到飞船,却不得不挪开——


因为冲击波已经传来。


巨响与狂风,向我瘦小的身躯袭来,强大的冲力使我跌坐在地。疼痛从我的背部传来,但我还是勉强睁开眼,在空中搜索着,终于,我看到划过天际的银闪闪的的飞船——


轰!


像黄昏的太阳。


我呆住了,泪水如决堤一般涌出眼眶。


好疼。


 


我又躺下去,闭紧双眼,做了几次深呼吸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时至今日,我依然无法做到将那副场景深埋心底,尽管已经过去了……那么多年……


我又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里。


 


白色。


白色的天花板,白色的墙壁,工作人员来来往往,穿的都是白大褂,身戴黑纱的我,显得格格不入。


像洪流中的一块孤岩。


母亲站在我身旁,我死死地抓住母亲的手,才支撑着我没有倒下去。


父亲出事后的第三天,我和母亲受邀来到他生前的研究所,说是要转交父亲的遗物。


“二位这边请吧。”一个工作人员把我们请到走廊尽头的房间。那看起来是一个会客室。我们坐在沙发里,那人推门进了里面的房间,从中拿出一个小箱子,放到我和母亲面前。


“这是周教授寄放在研究所的东西,他保存得很好,现在交给你们。”


母亲的双手颤抖着,打开了那个箱子。


一个罗盘、一幅星图,剩下的则是成堆的研究笔记。


“这些是周教授生前的心血。”领路人沉声道,“您二位应该知道,周教授一直致力于恒星际航行的研究。包括这次发射也是——”


他止住了话头,因为母亲已经泣不成声。她小心地翻看着父亲的笔记,那是父亲对于航行的种种规划,我粗略地扫视几行,父亲提出的概念极为新颖,在当时的科学界尚未有人与之比肩。


父亲,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吗……


“还有一件‘东西’,”领路人说道,“在飞船遇难前,周教授向地面发送了一段音频,经过调制,我们发现,那是送给你的。”


他看向我,我不禁屏住了呼吸。


父亲的遗言。


领路人递给我一只耳机,在我缓慢地戴上耳机后,他郑重地按下播放键。


嘈杂的轰鸣声,伴有男人高声呼喊的声音,纵使背景繁杂,我依然清楚地听见父亲对我说:


“阿珂,走出去……要走出去!”


录音在下一刻戛然而止,转化为一阵蜂鸣声,随后陷入沉寂。但父亲的声音依然在我耳畔回荡。父亲,他那温暖而坚实的声音,现在却……


我把脸埋进掌心,泪水不住地流淌。


“周小姐,”领路人突然说道,“关于‘走出去’,您知不知道这其中的含义?”


我抬起头,脸上尚有泪水划过的余温,我想着种种可能的联系,却总是难免陷入对父亲的思念中。我摇摇头,喃喃道:


“我不知道……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
 


我翻了个身,让自己躺得舒适一点。


其实,父亲经常对我说类似的话。


 


星空。


父亲拉着我的手,和我一起坐在草地上。


“那是大熊座,那颗是北极星……旁边是小熊座……”父亲用手指给我看,璀璨的星海似乎被父亲的指示赋予了意义。


我仰望苍穹,那是一个远离大地的世界,深邃的夜空中镶着一颗一颗的银星,看起来相隔咫尺,实则远距天涯——


“阿珂。”父亲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

“嗯?”


“要走出去。”


“啊?”


“阿珂,将来你一定要走出去。”


“爸爸的意思是……要我出国吗?”


“不,你要走得更远,要到那些星星上去!”


“听起来好远呢……”


“记住,阿珂,一定要向外走。任何人,只要待在出生的地方不动就等于自杀!”


“……那,爸爸会陪我去吗?”


“会的。我们会一起乘着飞船,在星系之间遨游……”


父亲紧紧地握住我的手,那时的我,还沉浸在与父亲共游的梦想中。


 


我叹了口气,知道今晚我已经不可能睡着了。我站起身,向着窗外望去,外面是无尽的夜,偶有流光向后飞逝。


 


“……生物系啊,你确定吗?”母亲抬起头来,问道。


“是的,我确定。”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。


“这个专业,将来就业压力很大啊……”母亲微微皱眉,说道,“现在的热门专业可是天文系,火箭科学的前景也很好,你真的不再——?”


“不用再考虑了,”我说道,“妈妈,我的未来不在那里。”


……


“……现阶段,一切支持人类进行恒星际远航的条件均已具备,唯一且致命的缺陷,是没有供人类撑过漫长旅程的生态循环系统。要想使人类真正走出地球,这一关必须要过。阿珂,我知道这是个很自私的请求,但请你帮爸爸最后一把,爸爸已经看不到人类远航的那一天了,希望爸爸的愿望,会在你手中实现……”


……


“《浅析大型密闭生态循环系统的设计与应用》……小周啊……”导师推了推眼镜,皱着眉头说,“想法很好,这确实是一个新生领域,但同样,实验数据也极为缺乏……你能不能做完这个课题,还成问题……”


“导师,我相信我能坚持下来。”我坚定地说道,“时间、资金我都会想办法解决,我只希望学校能给我实验场地。”


“我支持你,”导师叹了口气,说,“只是不知道,我能不能撑到你论文完成的一天啊……”


……


“实验:第1038号。


“这是首次尝试特大规模的密闭生态系统,参与实验的生命体达到了50万种,通过技术手段模拟不同的气候分布……


“令人惊喜的是,该系统持续的时间是往常的三倍!此时,一个猜想已经成型,这注定对未来的实验提出更高的要求——


“生物种类越丰富,密闭生态系统越稳定。


“……我们的目标,是在实验环境中模拟地球生态系统!”


……


“实验:第2396号


“对全球生物的扫描与建模已经完成,本次实验是在计算机中模拟地球生态系统……


“……结果振奋人心!该密闭系统的持续时间长达数十年!其崩溃的原因是支持系统的故障——这意味着,只要外部设施功能完好,其或许能存在更长时间!……”


“……与之相关的设施建设正在推进,我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曙光!”


……


“事实上,地球生态系统的稳定性毋庸置疑……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,是将其具现化。……”


……


“……第一个实验点已经建成,收效良好。全组研究人员十分激动。下一步的研究方向是,继续缩小化。……”


……


“……已与国家空间技术部达成合作,目前的生态循环系统技术已经趋于成熟,可以适用于行星际飞船,但距恒星际飞船所需还有差距……”


……


“……第一艘搭载生态循环系统的行星际飞船成功返航,船员共五十人,均反映良好……现恒星际飞船正在设计中……”


……


“……第一艘恒星际飞船‘盘古’号已经组装完成,预计三天后发射。我和我的研究小组作为志愿者的一部分参与本次飞行,飞行周期预计为二十年,行至比邻星附近之后返回。这是人类航天史上的一次飞越,然恒星际飞船的性能远不止于此……”


……


我站在舷梯下,站在我身旁的是参与本次飞行的两百名志愿者。我们将作为首批试验恒星际飞船的人类进入太空,经历为期二十年的生死考验。其中,生态循环系统是关键的一环。


恒星际航行,宇宙辐射,小行星群……在全新的环境下,没有人能保证循环系统的稳定性。


那时,我尚且有一点不舍。


……


“记住!……阿珂,任何人,只要待在出生的地方不动就等于自杀!”


“……走出去!走出去!”


……


父亲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,我知道,那是父亲的遗言。


我义无反顾地登上了舷梯。


 


我站在舷窗边,窗外是如黑天鹅绒般平滑的黑夜。今年是我登上“盘古”号的第四年,若它以光速飞行,此时我应该能见到比邻星的样子了。实际上,我还要在这里等待七年之久,才会抵达半人马座,期间还可能有许多不可预知的错误发生……我早就说过,这是一场生死旅行。


夜,无尽的夜。


我不知道我的航程还有多久,或许会永远沉没在这夜幕中。


但至少,我走出去了啊。


我靠着舷窗,想象着空间结构在我眼前飞逝,在那之上,是方圆十万平米的庞大飞船。


“爸爸,我走出了第一步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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